端午节回老家时,父亲对我说:“鱼塘的黄皮熟了,下午带孩子去摘点吧。”儿子一听要去摘果,马上来了兴趣,围着父亲问个不停。我笑着说:“等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父亲提着篮子在前面带路,我和儿子跟着往鱼塘去。还没走近,那棵黄皮树便先映入眼帘。枝头挂满金黄的果实,把树枝压得低低的,一如记忆中的模样。塘边仍种着不少蔬菜和果树。几株辣椒长得正旺,青的红的挂在枝上;番茄结了不少果子,有些已经熟透;桃树和柑橘树散落四周,满眼都是浓浓的绿意。
蝉声从树梢传来,一阵接着一阵。儿子一会儿蹲在塘边看鱼,一会儿跑到树下捡落叶,忙得不亦乐乎。在这些果树中,长得最好、最高大的就是那棵黄皮树。这棵树是鱼塘刚挖好后爷爷种下的,后来陆陆续续添了桃树、柑橘树,可黄皮树一直长得最好。每年入夏,树上的黄皮一天比一天饱满,爷爷往鱼塘跑得更勤了。清晨去喂鱼,他总要顺便到树下看看;傍晚收工回来,也会绕过去瞧上一眼。
那些青绿色的果子藏在叶间,一天天变黄,不知不觉缀满了枝头。爷爷盼着它们早点成熟,又担心还没摘下来就被鸟雀和虫子糟蹋。有时发现被啃坏了几颗,回家便要和奶奶念叨。吃饭时,两人也常聊起黄皮树。“今年结得比去年多。”“再过几天应该能摘了。”终于等到果子完全熟透。爷爷从家里扛来梯子,小心地架在树下。奶奶提着篮子站在旁边帮忙。爷爷站在梯子上摘,奶奶在下面接,不一会儿,篮子里便装满了黄澄澄的果子,清甜的果香在空气里漫开。
摘下来的黄皮,他们总想着分给别人尝尝。邻居路过,会被招呼着带一些回去;亲戚朋友来了,也要装上一袋。可无论送出去多少,爷爷奶奶总会特意挑出最大、最好的几串留给我。我并不爱吃黄皮。总觉得它有些酸,剥开时手上还会沾上一层黏黏的汁液,吃不了几颗便放下了。
但是每次回老家,奶奶还是会把黄皮递到我手里,爷爷则笑呵呵地说:“这些给你留着呢。”蝉声依旧在树梢响着,水面泛起细细的波纹。父亲已经把梯子放好了。儿子守在树下,时不时踮起脚往树上看。
父亲踩着梯子爬上去,伸手摘下一串熟透的黄皮。还没等放进篮子里,儿子就在下面喊:“给我看看!”父亲笑着摘下一颗递给他:“来,吃一个。”儿子迫不及待剥开塞进嘴里,刚咬两口,小脸便皱成一团,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。很多年前,爷爷奶奶也是这样,把树上最好的黄皮留给我。那时我嫌它酸,总吃不了几颗。
夕阳落到山后,鱼塘渐渐安静下来。回头望去,那棵黄皮树立在晚风里,一串串金黄的果子轻轻摇晃。树还是那棵树,黄皮还是当年的味道。
罗金苗

